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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1月25日星期五

世遺古城的消費與消失



在這個講旅遊的框框里,今天很想講講馬六甲世遺的嚴峻考驗,而且,這個考驗來自所謂的世遺旅遊業。

要成為世界文化遺產,要經過許多考驗。其中最難的,是經得起歲月的考驗。幾百年到幾千年,仍然存在為遺跡、遺址,甚至仍然存活,是奇蹟 。而馬六甲,是其中最難的一活古蹟,雖然歷史不久遠,只有6百年,但許多古老的建築仍在活動,最原真的食物、語言、生活方式、工匠技藝仍被世世代代傳承、沿用。

活的古蹟,是馬六甲值得非常引以為傲的世遺本色。這樣的世遺,是非常珍貴和需要被小心保護的,不然一個不小心,幾百年的歷史就此消失、永不復生。

作為世遺子民的馬六甲人,要懂得什么是世遺,才懂得如何保護它。世遺的訪客,也要懂得世遺,才會小心奕奕不破壞它。(但我們都還沒有學習和準備好,就做了世遺的子民,世遺的遊客。)

遺憾的是,世遺激生的旅遊人潮,恰恰是世遺的致命壓力。世遺被旅遊業破壞和消費殆盡的例子,隨處可見,中國古鎮幾乎都是,多少千年古鎮在滾滾人潮中,變成空殼。馬六甲,正步上它們的命運。

馬六甲3年前成為世界文化遺產古城,古城3年來的改變幾乎等于過去10年的改變,而且下墜之力正在加速之中。(馬六甲打鐵街不再有打鐵匠,遊客打開門只見到遊客,就像今天的中國麗江一樣,是很快就會到來的事實。)



回頭想想,一座古城為什么要申報世界文化遺產?有什么好處?這是我們作為世遺古城的子民必須好好思考的題目。不然的話,本來就注定會消失的古城,將以倍數加速消失。

世遺古城的前提是什么?是“保護先行”。但看看中國古鎮和馬六甲古城這類“發展中國家”的發展,我們會發現,保護只留在法令的字里行間,老街里忙著賺錢和急功近利的官員只想著如何招來更多遊客。

世遺古城屬于誰的?這好像是一個好大好笨的疑問吧?世遺規章說它屬于全人類。現實中,它屬于業主,政府全城掃漆時,卻總是不理一切先掃為快。(最新的例子是沿河老屋被迅速塗畫,一樣不理圖畫是否為業主所喜所允,更別說是否切合世遺內涵,格格不入的破壞是必然的結果。)

我只能悶悶的說,它屬于住在老街和老屋里的人,尤其是住了幾十年的老人。但是,現實里,正是這些老人,成為世遺“發展”的犧牲品。

久不久去老街走走,就會發現,迅速增加的已經不只是售賣遊客商品的店子。各式自認平價的所謂“民宿”,正在老街里快速卡位。

世遺核心區的板底街、打鐵街,甚至憲法明文保護的雞場街,民宿以節比鄰次的方式排著隊,更別說世遺緩沖區的武雅拉也路、新路、新街和橋街,紐甘路和三寶井一帶,當然少不了馬六甲拉也。

古城自從入遺之後,就開始不再屬于古城人,老街也漸漸不再是老街坊安居樂業的地方。

如果你是喜愛古城的遊客,請你也想一想,作為古城的遊客,下次你可否帶著不同的態度來古城?當然我知道,這是我不切實際的痴心妄想。

在世遺遊客如潮涌的情況下,古城消失的速度有多快?這可以老屋租金和屋價倍增的數度來計算。如今老街租金和屋價的飆漲,年年翻倍,令人瞠目,且仍在增漲之中,雖然有人認為有價無市,開始泡沫,但這些美麗的泡沫,正預示著古城的未來。

在政府美化工程的推波助瀾下,世遺古城的未來,前景其實一片黯淡。即使如中國許多古鎮仍然人潮不絕,古鎮的生命,其實早就被游人踩絕了。

馬六甲的真古城幾時絕跡呢?以馬六甲目前的發展趨勢來看,中國古鎮是很好的前車之鑑。

世遺旅遊業,其實也是一門大學問,在這樣的小框框里,實在說不了這許多。我們都來不及學習,也從不認為需要學習。

世遺,也就不過是過眼雲煙。

http://www.nanyang.com/node/400935?tid=493


馬六甲河是這座古城歷史的活水源頭,如今也成為世遺旅遊業的活水源頭,政府以世遺之名,以美化工程的方式,打造各式各樣的旅遊產品,包括把自然的河岸以洋灰打造堤岸,希望取悅遊客。

馬六甲沿河最新的美化工程,是花費百萬計的巨款在60間屋子的粉白牆上大力塗抹艷色,希望取悅遊客。這對世遺是破壞還是建設,引起各方議論紛紛。

美化工程與旅遊業的商業利益,不斷的迫使老街的老居民、傳統行業紛紛遷離。

干淨粉白的牆,自然流露古雅本色,卻難以見容于以取悅和消費為導向的旅遊業。

2011年8月28日星期日

鬼門關


1890年的陳溫源鐵橋,橋上有4盞氣燈。造橋人的名字已經被遺忘,今天大家管叫它鬼門關橋,政府釘的牌子叫甘榜爪哇橋(Jambatan Kampung Jawa)。遠處可見當時殘舊不堪的聖芳濟教堂的尖頂。


相隔120年之後,橋的風景幾乎不變,只是橋下再也不見爪哇人沿岸停泊的許多船只。


馬六甲古城區內有個地方名,叫人聽了心里一震,那就是“鬼門關”。“鬼門關”里沒有阎羅王,也沒有孟婆,卻還真的有一道跨過馬六甲河的橋,及連接橋兩頭的窄小街巷。

這裡原來不叫“鬼門關”,原來它也是一個非常熱鬧甚至是先進屋業發展的成果。

站在橋上兩邊望,橋兩頭小小窄窄街道都已經非常寂靜,雖然它們連接的兩條街道,板底街和武雅拉也路,至今仍然車水馬龍,許多大頭家、商界泰斗仍然在這車水馬龍之間以非常溫和的低姿態安然的過著數十年甚至過百年的好日子。

橋的兩頭是小小的街巷,靠近武雅拉也路這一頭的小街巷呈U字形,叫新街,後來叫“日本街”,馬來名則一直叫做“Java Lane”(爪哇巷),它的旁邊就是甘榜爪哇。

橋的另一頭是更加小的街巷,叫“橋街”(Jalan Jambatan),“橋街”連接早年華人大頭家最多的板底街,當年興建橋街和橋的最主要作用,就是希望把板底街滾滾的財源引過去新街。

望文生義,“橋街”是連接橋的街,新街是“新的街道”。新街也是馬六甲第一條有“屋業發展”概念而建的一條街,“發展商”是陳溫源、陳溫強和陳溫興三兄弟,也是當時的大頭家。

這一道橋和兩頭的街,後來如何變成人人聞之色變的“鬼門關”呢?

今天也有人把橋稱為“奈河橋”,越叫越神似,只差沒有在橋邊開間店請位老太婆賣“孟婆湯”,有煩惱的人可以在此喝一碗“孟婆湯”,從此忘卻前事,投胎再世為人。

陳氏三兄弟於1885年開始打造新街,河上的鐵橋建於1887年,以便把板底街的財源引過來新街。陳家三兄弟把原本一堆雜亂無序的木屋村貌變成兩排統一格式的85間磚砌排屋,一邊店面較小,另一邊店屋面較大,建築風格融合當時流行的荷蘭窗、英國規定的五腳基、中國吉祥的牡丹花、芭蕉葉和穿雲龍等。2層屋之間有防火安全的巷道間隔,這巷道的間隔也是衛生和空氣流通的設計。

當新街還新的時候,這里是人們吃住工作和玩樂的新樂園,還有一間可容千人的傳統戲院,曾是馬六甲最著名的一條街。

這間戲院和鐵橋一樣,建於1887年。戲院曾上演過中國戲、爪哇戲、馬來戲、澳洲歌舞團等。20世紀後,戲院漸沒落,仍有社團會議和慈善聚會在此舉行。1914年8月11日,陳若准(1852-1915)在戲院召集會議,說明第一次世界大戰的來臨,造成橡膠市場停頓的經濟困境。陳禎祿也在場代表陳若准以馬來語解說。他們是要確保估俚和歐裔華裔僱主在此困難時候都站在一起。1929年6月明星慈善社業餘戲劇組在此舉辦慈善義演,籌施醫贈葯基金,造福窮人。1942年二戰火起,戲院停業。至2001年10月終於拆除剷平。說是要建小販中心和停車場,結果空置5年。據市議員說,因為沒有另一個出口供車子通行而不准新的用途。2006年被闢為街坊商家的停車場。

新街的風光並不長久,大約在1930年代開始沒落,逐漸淪落為青樓與鴉片樓的大本營。來自板底街的頭家們的後生們,跨過鐵橋來溫柔鄉尋歡作樂,很多財盡人散,站在橋上回首看不到當年,跳河自盡是一個解脫的捷徑。

就這樣,漸漸的,溫柔鄉變成了銷金窩,橋和橋街,就變成了奈何橋與“鬼門關”。

當年溫柔鄉銷金窩的遺跡,今天仍可以從橋街周遭各處的金舖看得出來。當年這些金舖是方便二世祖們順道買金器然後過橋討姑娘們歡心的,目前仍有一些金舖長駐在此至今,早些年仍是馬來同胞喜愛光顧的金舖。至于鐵橋,後來兩次重建,今天的橋是戰後重建的,也有將近70年歷史了。

報道/攝影:歐陽珊


造型獨特的鬼門關橋,吸引不少人以此為拍電視和電影的場景。


短短一條鬼門關路只有約30間屋子,至今仍留下兩三間金舖在營業,
可以想見當年金舖當道的熱鬧景象。


陳溫源3兄弟是馬六甲第一個現代化的屋業發展商,
以中西混合但統一的建築形式打造了一條“新街”。


新街一些店屋仍保留了最初的樣貌。

新街尾的土地公土地婆仍然受到街坊的敬拜。


鬼門關路的一間牙科,看來已經好久沒有開過門。

2011年5月27日星期五

消失中的歷史海島,建城堡有功的烏貝島


馬六甲海峽所以取馬六甲為海峽之名,沒有以新加坡、檳城、巴生、印尼或馬來西亞或馬印、印馬海峽為名,全都是因為歷史的緣故。

馬六甲海峽是全球最重要的海峽之一,中國主席胡錦濤來到馬六甲,指定要看馬六甲海峽,固然是因為對中國與世界的貨運安全的觀望,但他也免不了像其他中國遊客一樣,是為了一睹小時候課本上讀到的歷史殘章如何真實的顯現眼前。

所以,馬六甲海峽其實是非常歷史的,只可惜這歷史的意義,似乎只存在于外國人的心目中,我國,或馬六甲人,早就忘得一干二淨。因此,特別在此重提,以免永遠的遺忘。

在這個歷史的海峽上面,不能忘記的是岸外的小島。上一次在此寫了已經消失的“爪哇島”及島上已經消失的城堡和大伯公之後,這次要寫的是第二個“正在荒廢中”的歷史小島,烏貝島。

烏貝島是馬六甲岸外極有歷史義意的一個小島,面積只有0.8公頃,曾在葡萄牙與荷蘭時期被稱為石頭島,因為他們在這個島上大量採集紅色的鐵鏽石,運到馬六甲河口建造城堡。

在這小島採石,是因為這個小島有很多鐵鏽石,這些堅固的鐵鏽石浸在水中會變得較軟,至今該島沿海岸仍可見到石頭被切割後出現的凹槽,或正在切割中的痕跡。

沉重的石頭切割出,用船運到河口建造聞名世界的馬六甲城堡。

有人問,馬六甲各處都是這樣的石頭,為何要那么辛苦跑到一個小島去採石?要知道,在那個陸路交通還很不方便的時代,搬運沉重的大石頭是累死人的苦活。相反的,利用海水運輸沉重的大石頭,是當時最輕便的運輸妙法。而且,從烏貝島到沿海而建的城堡,路程並不遙遠。

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烏貝島曾是提防外來侵戰艦的防守地點,相信也曾是海盜停靠藏匿的地方。如今烏貝島上仍可見到英國人的墳墓、古井等。

烏貝島約于1980年代末期被開發為旅遊村,在島上興建了120間旅舍,但沒幾年即失敗告終,廢置多時,2003年由國家能源公司向甲州政府購下這座島嶼,但繼續廢置。因屬私人產業,外人不准踏步,只有漁人不時到此捉魚。

可能正因為廢置的清靜,烏貝島也成為海龜上岸產卵的天堂,其中有不少是珍貴的玳瑁龜,州政府于2009年以650萬令吉買回烏貝島,並宣佈批准私人界在島上再建200間旅舍,但迄未見有任何發展。州政府也向漁業局建議在此設立海龜保育中心,但因未有撥款而無法進行。

與此同時,馬六甲沿岸的吸沙填海工程越來越擴張,與烏貝島的距離越來越近。什么時候,烏貝島將消失于發展洪流之中呢?

以“馬六甲海峽歷史城”之名,偕同檳城喬治市一起榮登“世界文化遺產”古城名單的馬六甲,怎能忘記這些海島的歷史,怎能輕易抹煞它們存在的歷史意義呢?

●歐陽珊

馬六甲沿海的填地工程,對遠處的烏貝島步步進逼。

烏貝島上可以輕易找到石頭切割後留下的方洞。

紅色的鐵鏽石的碎石,把整個烏貝島的白沙灘變成紅沙灘。

烏貝島上的各種指示牌早就東歪西倒。

烏貝島上被廢置多年的旅舍。

2011年5月5日星期四

消失了的歷史海島


文字/攝影: 歐陽珊

馬六甲面臨馬六甲海峽,海上頗有一些別具特色的海島。今天先說其中1個已經消失的歷史小島,爪哇島。

爪哇島是靠近河口的近岸小島之一,也有葡萄牙古地圖稱它為“船島”(ILHA DAS NAOS,Naos與Jaos爪哇發音相近)。

這個爪哇島不在印尼,卻在馬六甲岸外,它被稱作爪哇島和船島,相信是因爪哇人與船聚集在此的緣故。

在一個葡萄牙時期的馬六甲城堡圖中,瞥見這小小的爪哇島上,竟然也有城堡。

想知道這島上還有沒有城堡的痕跡?啊哈,沒法告訴你了,因為現在連島也已消失,被1990年代末的建屋填土計劃掩蓋,變成一個連接馬六甲拉也商業區的“雙島城”。“雙島城”也是馬六甲最著名的屋業擱置計劃之一,許多購買者的淚水仍然無法停止的流入馬六甲海峽。中國主席胡錦濤曾來此處觀賞看馬六甲海峽,該處因此留下一個“馬六甲海峽碑”。

馬六甲州政府正準備繼續在此處打造海獅主題公園,並裝置一個從中國運來的“大馬眼”摩天輪。“海峽碑”所在的位置,是一個新建堂皇的阿拉伯回教堂。

小小的爪哇島與在打鐵街一間2百多年的老廟原來有很密切的關係,這廟叫三多廟,俗稱大伯公廟,

三多廟位于大伯公街,建于1795年,已有216年歷史。它的理事會是由17間會館組織組成,它們是廣東會館、肇慶會館、茶陽會館、萬寧社、惠州會館、海南會館、三水會館、惠來公會、東安博會館、潮州會館、應和會館、雷州會館、岡州會館、寧陽會館、五邑會館、增龍會館及番禺會館。

三多廟傳統以來都會在每年二三月的大伯公神誕時,到爪哇島上請神來廟、上街遊神,然後再送回島上。當時島上有個石碑,石碑上寫著“海珠嶼大伯公”。

1990年代末填海滅島,這碑被帶到廟里安置。該廟一名當年曾參與請火者說,消失了的爪哇島位置,正是阿拉伯回教堂所在的位置。巧合的是大伯公碑消失後卻換來一個“海峽碑”。

據此人所述,5年前大伯公碑曾被帶回到雙島城上安置,不久即被市政府發給“驅逐信”。

“他們發信給大伯公,說大伯公不可以在該處居留,限祂在14天內搬走。後來再在石碑上貼紅色的信,限大伯公3天內搬走。前往拜拜的善信有一天早上赫然發現,大伯公的碑被剷倒在地,斷成兩截。善信把碑帶來廟,我們把碑貼補起來,從此供在廟內。”

也有人傳說,難怪雙島城的各項計劃總是建不起來。

奇妙的是,爪哇島不是印尼的爪哇卻是海珠嶼,而海珠嶼不是與檳城大伯公的海珠嶼相同嗎?問過該廟理事,卻無法獲得明確的答案,被問的人甚至不知道檳城大伯公的由來。


這幅古地圖的上方標示了大家熟知的馬六甲城堡,
圖的右下方標示岸外一個小島上也有一個4邊尖形的城堡。

爪哇島上有個城堡,城堡周圍是密密點點的船。

曾經的爪哇小島,如今因“雙島城”填海計劃而消失,圖中所見阿拉伯回教堂位于爪哇島所在位置,
背後的眾多建築群,是擱置十多年的建屋計劃。

打鐵街的三多廟,主祀大伯公,曾經每年神誕都要先到爪哇島上“請神”。

三多廟內神龕旁的一個不為外人所見的小角落里,供奉著從雙島城拾回來的大伯公石碑,
碑上清楚刻著“海珠嶼,大伯公之墓”。

大伯公的石碑曾被驅逐和剷成兩截,石碑下方破裂貼補的痕跡明顯可見。


http://www.nanyang.com.my/sidelines/sidelines_articleDetail.asp?type=D&ID=238643&sID=21&cID=207



讀者交來的2張舊照片。上圖,帆船後面的是爪哇島嗎?看起來不小。
燈塔相信是位于未填海前入港長堤盡頭的。

下圖,海平線上最右的是爪哇島嗎?現在都不見了。

2011年4月1日星期五

水仙門




“水仙門”不是一個門,它是馬六甲一條老街的街名。

“水仙門”是文化遺產核心區里一條短短的街,是英國時期的“第四橫街”(Fourth Cross Street)和今天的“漢利球路”(Jalan Hang Lekiu) 的下半段。
今天仍有很多人習慣用“水仙門”這地名,“水仙門”的名字是怎樣來的?連住在街里的一些老街坊也無法交代。
在雞場街順著汽車的單程流向,走到雞場街中段時,轉進左邊的橫街,就是漢利球(Hang Lekiu)路了。漢利球路的上段,其實我們幾十年來都習慣叫它馬車街,經過一個十字路口之後的下段就是水仙門。
“水仙門”的外貌仍然古舊,幾年前曾有一支華人新年的廣告在此拍攝,轟動一時。
水仙門只有20間店屋,右邊10間,左邊10間。右邊10間大多是老字號,有些老字號已經停業,例如曾經做木屐的“合利”;有些半停頓狀態,例如有近百年歷史的“黃祥盛”與“黃松盛”餅家。
右邊最尾一家咖啡店是德源茶室,除了好喝的咖啡和好吃的面粉糕等美食之外,店主李順國說牆上掛著印有孫中山頭像的鏡子,是1947年婆婆開店時朋友送的,“送孫中山”肖像是那時候的“流行”。
左邊一排店子雖然大部份老建築的樣子仍被保留,但大多換了新的內容,除了街尾賣豬肉的“新永業”,已經傳到顏家第四代了。
“古藝樓”是原本做鏡框的,下一代發展出自己的“迷你堂號牌匾”和老建築木刻,成為甚受遊客喜愛的手工藝品。古城書法家劉明亮隱在經常不開門的“逸品軒”內,默默的做他喜愛的書法與裝錶工作。“水仙素食園”的魚頭米粉等仿肉美食,讓人迷惑和著迷。“45 Lekiu”從一個破舊的丑小鴨變成擁有小泳池的品味民宿,讓人留連忘返。“NK 47”咖啡館以家庭式經營,泰國妻子的暹邏美食差不多變成街坊的“家鄉味”,店主張添興隨和健談,店里各處錯落有緻的舊物擺設,讓喜好者如沐春風,不亦樂乎。
如果有一天你來到“水仙門”,請不要錯過他們。
啊,差點忘了告訴你,為何這條街叫“水仙門”。
“水仙門”住了一輩子,70多歲的賴亞嬋說,她小的時候聽長輩說過,“水仙門”這條街曾經是個花市,賣的花類以香香的水仙為多,而且路口曾建有一個像門一樣的牌樓,所以這條街就被人們叫成了“水仙門”。
我們的旅遊節目不妨這樣策划:讓遊客在曾經是馬車站的馬車街,坐馬車過來水仙門買一束水仙送給身邊心愛的人……。
圖文■歐陽珊
“水仙門”仍保有老建築和百年老字號的老店子。

“水仙門”老建築上的1941,剛好一甲子,風韻猶存。

張添興喜歡老東西,他的咖啡館是街坊和遊客的最愛。

AK47 咖啡館內精心排例的各式舊貨,懷舊氣氛濃得化不開。

45 Lekiu”是一間讓遊客驚艷的民宿。

德源茶室內掛有孫中山頭像的鏡子,經過了半世紀歲月,仍安然無恙。

2010年12月5日星期日

獨特的四方重簷


宗教建築很重視屋頂,我猜想,是因為屋頂可以更接近天堂,所以屋頂都有往上高聳或飛揚的特征,特別是直直一枝往上的尖塔,簡直像準備沖上太空的火箭。
除了希望更容易上達天聽之外,屋頂也是一個可以對外張揚的舞台,所以工匠總喜歡在屋頂上大做文章,進行繁複的建築裝飾。
明白了這兩點,以後看宗教建築,會有不一樣的感受,尤其是在像馬六甲這樣的世界文化遺產區的高處觀賞屋頂的海洋時,看見古老宗教建築仍然可以突出于成片的紅色屋瓦之上時,自然會有更多的感動。感動於經過兩三百年的歲月,它們仍然堅守崗位拉近人與天的距離;感動於宗教的神聖與莊嚴仍然被尊重,沒有被發展中的林立高樓所淹沒。
馬六甲的古老宗教建築特別多,回教、印度教、天主教與基督教及道教最普遍,而且各有特色,人們可以從紅色瓦海之上一眼認出它們的特征,絕不含糊。
其中對我國各地影響最深遠和造型最獨一無二的,是回教堂。
馬六甲的老回教堂都比其他州的歷史較久,大多建于十八世紀,有兩三百年的歷史,老街里最古老的3間回教堂是甘榜于汝回教堂建於1720年、東街納回教堂1728年、甘榜吉靈回教堂1850年。它們也是我國最古老的回教堂,僅次于吉蘭丹的甘榜勞勿(Kampung Laut)回教堂,據說它始建於300年前甚至500年前。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注意到,這些我國最古老的回教堂,從馬六甲到吉蘭丹的最古老回教堂,它們都沒有我們熟悉的高高圓圓的葱頂,相反的,它們都是四方形、三重屋頂並在屋頂插一朵“山花”的。真正高聳的,是旁邊的一枝塔,也不是4個角落各一枝的高塔。
無論外觀是什么形狀,回教堂的祈禱正殿必定是正方形,這是它們的傳統規格。但這些古老回教堂的四方重簷的影響從哪里來呢?有些論述說它源自印尼爪哇,因為在爪哇北部的德麥(Demak)有一間建於1479年的老回教堂,與吉蘭丹甘榜勞勿回教堂相似,而且是由一名華人造船匠所建。有人據此推論,吉蘭丹和馬六甲的回教堂受爪哇影響,而爪哇則受到中國建築的影響。
根據檳城古蹟建築師陳耀威的說法,馬六甲回教堂的原型傳自印尼,而這原型是印度教在印尼衍生的印度爪哇式廟宇,回教傳入爪哇時並沒有移殖中東的建築形式,而是借用當地廟宇先當回教堂,逐步改良適應用途而成。此過程類似佛教傳入中國初時也是借用原籍廟寺。在屋頂方面,攢尖頂上是印度的塔剎與受花。
特別的是,中國建築普遍有2重屋簷,也有重簷方尖頂的做法,但3重屋簷做法則少見。中國的清真寺也多以中東清真寺加上中國建築裝飾,或外觀非常中國的建築,像馬六甲這樣的3重屋簷的做法不多見,四川成都清真寺是其中一個類似的做法。
我們仔細看回馬六甲的回教堂。在3重屋簷之間,都有通風採光的氣口,屋簷之間,會有木雕,甚至有彩繪與潮州剪黏的裝飾,裝飾圖案包括幾何圖形、花草、甚至有中國吉祥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甘榜吉靈回教堂簷下的字。
在四方、重簷、尖頂之上,是用極有馬六甲建築特徵的礁石(leterite rock),或俗稱鐵鏽石的紅色石頭雕成的山花或冠頂簪花。
這種四方形3重屋頂的回教堂形式,普遍被使用於馬六甲,及外州一些較老的回教堂。可惜的是,後來可能因為石雕山花損壞無法被修復或替代,或後來者不明白歷史的緣由,漸漸的以葱形圓頂取代“山花”,或在四方重簷之上加蓋圓頂。馬六甲建於1990年的州回教堂,就是其中一個代表作。

圖/文:歐陽珊


甘榜于汝回教堂的屋頂與塔頂,非常難得的仍保留原來的樣子,
圖中可見回教堂屋頂與塔頂山花的相似與呼應。
甘榜吉靈回教的屋頂與塔頂仍然保持其古老的漂亮原樣,
圍牆柱子在修復時加上了圓尖頂的燈罩。

士馬木回教堂,由高處可清楚看見它的四方形3重屋檐,
其旁的塔頂被改成圓尖葱頂。
柏靈玉回教堂。前方是原有的建築與漂亮的山花尖頂,
中間是一個寶瓶,其後方兩個是新增改建的建築,頂上都戴上了尖圓帽。

甲州回教堂沿襲了傳統的四方與重簷建築特色,頂上則改為中東式的葱頂。
傳統回教堂上的山花,由礁石雕刻而成,每一個的造形都是獨一無二。

武吉峇魯回教堂的山花,頂上的寶瓶在陽光下似乎展翅欲飛。

2010年11月14日星期日

瓷花盛開的峇峇豪宅




馬六甲的峇峇娘惹特別喜歡花,頭上有花,手指有花,食物有花,衣裳有花,桌子有花、櫥櫃有花,燈有花,牆有花,屋頂有花,地上有花……無處不花。
木雕泥塑瓷燒的花,永不凋謝,凝住最美的芳華,襯出峇峇娘惹最細膩的一縷心思。
大大的峇峇豪宅一樣用花襯托,舖在牆上,舖在地上,尤其是進門之前的五腳基,滿地的花磚讓客人踏花而來,花艷情深一路款款。
峇峇娘惹愛花瓷磚,不但把花瓷磚塊貼在生前的豪宅,死後的墳墓也少不了
不知道是否受到峇峇豪宅的影響,馬六甲的傳統高腳馬來屋後來也愛用花瓷磚來舖設石梯,也就是著名的馬六甲梯(Tangga Melak),以取代原來的木造梯。貼花瓷磚的馬六甲梯也是馬六甲與其他州屬馬來傳統高腳屋極不同而突出的本身特色。
瓷花磚于十九世紀開始傳自歐洲,例如英國、比利時、荷蘭、法國,也有來自日本的。
像這類用花瓷磚作建築裝飾的風氣,在當年英殖民地時期的“三州府”新加坡、馬六甲和檳城都非常普遍可見,但仍以馬六甲和新加坡的較古老、呎吋較大,檳城的較新而呎吋較小。
馬六甲舖在地上的花磚的呎吋多為6吋方、8吋方至10吋方,舖在牆腳的瓷花磚多為6吋方,當然還有更小作圍邊用的。
有些瓷花非常精美,花朵突出,紋理纖細,釉彩亮麗。舖在地面的花磚則相對較低溫燒釉,而且都屬平面磚。
這些瓷花磚,在當年只是其中一種建築材料,有防水和裝飾的作用。近二十年來,漸漸變成搶手的古董。
一方面是因為同樣的瓷磚已經無法再找到,二來是舊屋子也日益改變或消失。尤其是馬六甲傳統高腳屋,更是迅速消失於城市化的發展洪流中,裝飾有花瓷磚的“馬六甲梯”越來越難得一見。
荷蘭街和老街區的峇峇豪宅築即使還在,牆上和地上的花瓷磚也常常有宵小來盗挖,位於郊區的老屋及藏在墳山的墳墓更加是肆無忌憚的被破壞。
花瓷磚和老房子的美麗容顏,肯定將越來越難保留。
報道/攝影:歐陽珊
甘榜吉靈回教堂所用的歐式花瓷磚。
三寶井橫街的住家五腳基的地上、柱腳和牆壁都舖上瓷花磚塊,
除了裝飾,也有防水的實用功能。
今天人們的腳、腳車甚至電單車,都還是不會對地上的花磚憐香惜玉。
從牆上地上挖出的花瓷磚,被擺進老街小店出售,越賣越少,越賣越貴。
峇峇娘惹的墳墓也像住家一樣,舖上漂亮的花磚,可惜大多受到宵小挖掘盜賣。